“天鏡園浴鳧堂,高槐深竹,樾暗千層,坐對蘭盪,一泓漾之,水木明瑟,魚鳥藻荇,類若乘空。餘讀書其中,撲面臨頭,受用一綠,幽窗開卷,字俱碧鮮。”
  這一段,源自明末文人張岱的《天鏡園》。碧的水,綠的植物,簡潔清新的文字,目光過處,如沐春風。風雅、安靜、美好,有這樣的一處所在,有這樣的一種生活,還有什麼不滿足?猶喜最後一句,讀到此處,俱碧鮮的,又豈止文字?
  有幸臨水而居。書房外,冬日的涪江河慢下了腳步,猶如一條玉帶,徐緩地穿過小城的腰身。漸冷的風中,河岸小路邊的槐樹、欒樹、黃葛樹,以及那些不知其名的樹,依然蒼翠。水清,澄澈了白鷺的飛翔,林靜,鳥兒們的談興卻歡。靠窗而坐,閱書,閱一方明亮的山水草木,無論冬夏春秋。
  讀書當然不只限於書房,除家裡以外,辦公室、旅途中、某個無聊而冗長的會議上,必有書相伴。和朋友一樣,書也分四類:高級而有趣,高級而無趣,低級而有趣,低級而無趣。若捧得一本高級而有趣的書,就算置身於人潮涌動的候車室,亦可暫且拋離等車的不耐和滿耳的鬧哄哄,獲得屬於自己的寧靜空間。
  由此想起在被窩裡偷看小說的青蔥歲月,那個年紀,痴迷的作家有兩個,金庸和瓊瑤。小說都是借的,倘遇別人催得急了,便只得熬更守夜的看完。被窩即書房,看書的那個少年人,將被子頂在頭上,縱然一顆賊心如同擂鼓,也要作義無反顧狀,提起賊膽,去尋找金大俠鍛造的倚天劍和屠龍刀,去愛情教母編織的夢的衣裳、一簾幽夢裡做夢。被窩黑咕隆咚,一束手電光的轄地僅巴掌大小,可金庸的俠義世界、瓊瑤的愛情城堡,不照樣如春風裡招展的生命,翠碧而鮮潤?
  手握張岱的小品文時,正靠在床頭,水的碧,樹的綠,以及雀鳥的舞姿與歌聲,均已和濃稠的夜色融為一體。冬夜冷寂,窗外漆黑一片,但眼前那明媚鮮活的綠意,卻自張岱筆下的天鏡園中,跳躍著,汩汩流淌。
  一本讓自己心儀的書,幾行讓自己心動的文字,無論是否靠窗而讀,無論窗外是否有可以受用的綠,字俱碧鮮。
  (作者單位:重慶市潼南縣發改委)  (原標題:字俱碧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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